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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命不息 追求不已——访北京项目管理协会副理事长陈信祥博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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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08月08日    作者:师冬平    来源:项目管理评论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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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;地势坤,君子以厚德载物。”对陈信祥博士来说,自强不息、不断学习、知行合一、豁达包容正是他人生真实的追求。从60年代的清华人到80年代的海归,从外企的高管到国企的董事长,从信息化专家到项目管理专家,陈信祥博士踏上了人生一个又一个的台阶。如今,年逾七旬的他依然活跃在中国的项目管理领域,为推动中国项目管理事业的发展而努力着。


  与项目管理结缘


  谈起自己与项目管理的结缘,陈信祥博士开始追溯到自己的青年时代。在他看来,人生无处不项目。从中学时做团支部书记组织各种活动,到大学时做系学生会主席组织学校运动会,都可以视为做项目。他刚参加工作时从事新产品开发,也是在进行项目管理的实践活动,只不过是在“不自觉地运用项目管理”。不自觉,意味着在实践中边干边总结,但缺乏理论的指导。后来当他系统地学习了现代项目管理的理论和方法后,才发现当初成功的项目都是不自觉地运用了项目管理的原理。


  留学他乡,故土难舍,在美国学习和工作了8年后,陈信祥博士毅然选择了回国发展。在北京市经委担任总工程师期间,他学习了全面质量管理(TQM),并应用于自己的实际工作中。TQM中的PDCA循环工作方法是Plan(计划),Do(执行),Check(检查),Action(处理),然后重新Plan(计划),进入一个新的PDCA循环。一件事情要做成功,需要形成一个PDCA闭环,这种闭环的思想在项目管理中很重要,实际上项目管理也渗透了TQM的思想和原则。


  在经委工作6年后,陈信祥博士选择了ERP巨头SAP公司,成为SAP进入中国首任首席代表。在进入SAP之前的那段时间,他和自己的同学即北京项目管理协会副会长、原国家外专局培训中心主任胡新渝一起讨论如何推进项目管理,并专程走访了美国PMI总部,“当时的PMI项目管理认证委员会主席Dr. Davidsonme Frame送给我一本他写的书Managing Projects in Organizations,他说这本书提出了适应信息时代项目管理的新工具,强调如何控制风险、避免隐患,如何保证项目成功。这些对我启发很大。”在SAP公司,陈信祥博士全身心地投入ERP工作,实施了一个又一个企业信息化管理项目。也是从那时开始他对现代项目管理有了比较好的认识。


  在SAP公司工作4年后,1998年,首信成立,胡昭广(时任北京市副市长)任董事局主席,他希望陈信祥博士能到首信。于是,陈信祥博士成为首都信息有限公司的副总裁。2001年,公司改制为首都信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,他被任命为公司董事长。在首信,他带领团队承接了政府的一系列信息化项目。


  至今,他仍然对90年代清华大学吴之明教授与他的一段谈话记忆犹新。吴教授当时讲,项目管理对中国太重要了,80年代我们进行小浪底水利枢纽工程建设,当时这是世界银行在中国最大的贷款项目,可是不让中国人做项目经理,因为世行认为中国没有与国际标准接轨的项目管理人才,于是吴教授带领一批工程人员去国际上学习项目管理。“水利工程建设也由此成为改革开放后中国现代项目管理的开端。”陈信祥博士感慨地说。


  2006年,IPMA全球大会在上海召开,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的神舟6号飞船项目获得卓越项目管理金奖。中国在项目管理上的成熟和成就,让外国人感到震惊。神州飞船总指挥袁家军在大会上发表了获奖感言。“让我受教育特别大的是,虽然得了金奖,但袁家军说,PE模型总分是1000分,我们得了700分,说明我们还有300分没有做到。”作为神州飞船项目的主要领导者,袁家军通过大奖看到的不是成绩,而是与标准相比存在的差距,并且根据评估的成果修订了《神州飞船系统工程管理》,把新鲜的经验写了进去。陈信祥博士坦言,2006年在项目管理领域的这些经历让他受益匪浅。


  2007年首信开始用PE模型对信息化工程项目进行评估,其中北京社会医疗保险信息系统获2007年IPMA国际项目管理卓越银奖。“虽然得到银奖,但我们应该用最高的标准来衡量自己的水平。”于是他通过了IPMA A级高级项目管理经理资质认证,论文题目是《首都信息化重大工程项目管理报告》,在论文的写作过程中,他发现,他们在项目管理中成功的地方都是符合现代项目管理思想的,而工作不足的地方都是不符合项目管理思想的。


  关于IPMA的A级资质认证论文的写作,他还讲了一个小插曲。他有些自豪地说,自己的论文完全是根据工作实践完成的,没有一个字是抄袭别人的,花了整整一年时间,他终于在一个星期日的凌晨三四点钟完成了论文。由于第二天一早就要出差,他没来得及备份,就拎着电脑到了重庆。万万没想到的是,在重庆一家饭店吃饭时,搁在汽车后备箱的行李包全部被人盗走,包括他的电脑,就这样一年的心血瞬间付诸东流。“当时我非常非常沮丧,”他说,“没办法,只好重新写,在重写的过程中,我发现自己的思路梳理得更清楚了。”他豁达、乐观的人生态度从这件事中可见一斑。


  从2007年开始,首信公司要求所有项目经理都须取得项目管理专业资质。公司鼓励员工在工作期间进修,并且组织了内部的项目管理培训,当时邱宛华、强茂山、马旭晨、王卫东、薛岩、钱福培等很多专家都为首信做过项目管理的培训和指导。对于通过考试的员工,公司都给予一定的培训费和考试费补贴。


  2008年他从首信退休,任公司名誉董事长,但他决定不再参与公司任何事务。退休后如何规划自己以后的人生呢?陈信祥博士不愿意停下前进的脚步,他说:“我特别钟爱项目管理,我认为项目管理值得我去投入,于是在这上面下了好多功夫。”他在退休前取得了IPMA的A级资质,在2009年又通过了PMI的OPM3咨询师认证,成为我国首批通过OPM3的5个人之一。


  作为信息化专家,陈信祥博士曾在北京2008年奥运会申办情况时任主题“技术”部分的陈述专家,为北京成功申办2008年奥运会做出了贡献。在他学习和应用项目管理后,由于他在项目管理领域所作出的成绩,陈信祥博士荣膺2013年度PMI(中国)个人杰出贡献奖。


  项目管理对组织的价值


  当被问及项目管理对组织的价值,陈信祥博士阐述了自己的三个观点。首先,现代项目管理的观念非常贴近实际,不管什么类型的企业,包括项目型企业和生产型企业,都可以用项目管理的思想进行管理。有些生产型企业认为产品生产不是项目,但其实完全可以用项目管理的理念和方法来管理企业的运营。


  第二个观点是,不能把项目管理与企业成功的其他要素割裂开来。陈信祥博士谈到,今天经营企业特别艰难,企业要面临的问题很多,例如:产品不符合客户或市场需求,干系人关系不到位,业界地位低,竞争水平、市场能力差,企业管理水平不足,资金短缺,等等。尤其是2008年金融危机后,企业面临的挑战和困难更多。在这种情况下,企业要用各种方法提高自己,管理不是唯一的手段,项目管理也不是唯一的出路。因为对某个特定企业来说,最重要的可能是资金,也可能是某种关系或者渠道的建立,也可能是新产品开发,或者商业模式。


  他进一步说:“作为项目管理专家,在跟企业家探讨问题时,不能说有了项目管理企业就成功了,有了项目管理就不要其他了。企业面临的问题非常多,可能有燃眉之急,项目管理非常重要,但不一定是它最迫切需要的。”


  第三个观点是,虽然项目管理不是企业成功唯一的要素,但是它可以作为解决企业面临的所有问题的基本要素。其他要素都很重要,但得有一个依托,有一个最基本的东西,这就是项目管理。组建一个企业,需要哪些基本要素呢?首先是资源,包括人员、资金,等等;第二,需要把这些资源组织起来,形成一个公司,一盘散沙是不行的;第三,组成公司首先要明确的是,企业要做什么,要为社会提供什么价值,即企业的愿景、使命、价值观和目标是什么。这些要素与企业成功之间有个桥梁,就是项目和项目管理。从企业成立的第一天开始到实现所有目标,都要通过项目来进行,所以项目管理的观念、方法、平台和工具是必不可少的。不管有没有运用项目管理,其实企业都是用项目来实现计划和目标。企业需要有很好的计划、团队、进度、资金支持、质量要求,等等,这些就构成了企业成功的要素。企业可能不把项目管理作为成功的基础,但仍然会自觉不自觉地运用项目管理。从这个意义讲,项目管理是提升企业生存力和竞争力的基础。


  当今中国项目管理发展的机遇和挑战


  当今中国项目管理的发展存在很大机遇,陈信祥博士谈到,中国目前的经济增长很快,投资、出口、消费三驾马车都包含项目。其中投资是很重要的一部分,可以说投资就是项目。中国的项目非常多,大量的项目就意味着项目管理面临的机会很多,这是毋庸置疑的。


  说到挑战,陈信祥博士认为,从项目管理的角度来看,中国的项目从最开始的决策,即是否选择做正确的事,是不是符合战略,这本身就具有很大的挑战性。由于各种因素,许多项目并没有按照项目管理的科学方法去实施。项目管理科学就是事物发展客观规律的总结,不遵循项目管理的科学方法,不论自觉或不自觉,违反规律一定会失败。“最大的挑战是,项目的成功率并不是100%,不成功的项目很多,只不过有些人不承认罢了。因此学习项目管理科学、提高项目管理水平对今天的中国来讲,毫无疑问是太重要了。”


  陈信祥博士接着说:“当我们强调实现中国梦时,必须以科学的方法来实现伟大的目标。无论领导者还是实践者,自觉地按照事物本身发展的客观规律来做事情,都是非常重要的,于是现代项目管理应运而生。”实践出真知。我们在实践一个一个项目,通过项目的成功实践逐步实现“中国梦”,也必然为项目管理科学的新发展做出贡献。


  最后他总结说:“所以,从机遇和挑战来说,现在都是项目管理为经济建设、社会建设作出最大贡献的时候。”


  项目管理的核心是人:中西方项目管理的差异


  陈信祥博士谈到,项目管理最核心的其实是人。他认为中国人做中国的项目,应该包含中国元素,因为东西方差别很大。一般说来,西方人做事讲规矩,一件事做了100遍,再做第101遍时仍然用checklist,而中国人不会这样,中国人多是感性的。


  “在作为评估师评估项目时,好几个外国评估师对我讲,中国在对人这个因素上比我们欧洲做得好,而欧洲在流程、流程管理上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,这方面比中国人强很多。”陈信祥博士说:“中国的特点是重视人,重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和关系,我们谈生意,常常先交朋友,后签合同。这样做既有优点,也有缺点。而外国人更多地是只讲合同。现在中国人意识到,我们需要加强流程管理。而外国人也体会到,干系人管理是项目成功的最重要因素,所以在PMBOK第5版中增加了干系人管理。现在外国人非常认可关系,他们已经很熟悉“guanxi-关系”这个词了,这是中国对项目管理的一个贡献。任何一个企业,任何一个团队,还是要靠人,提升企业项目管理的竞争力和水平要从人上下功夫。”


  “项目管理就是所谓的有选择做正确事的能力,把正确的事做正确的能力。IPMA的ICB就是讲项目经理需要有综合能力,强调环境、技术、行为等能力。延续中国的文化传统,中国人强调要把事情做成功,还要有个人凝聚力、吸引力和高尚的品德,要讲人情世故,讲关系(甚至要讲义气),这样才能真正把事情做好。西方比较强调制度、流程,而我们比较看重领导魅力。我觉得两方面都需要,不可偏废。”今天,我们正在逐步走出去,走向国际。在项目管理领域,需要培养融合中西方的特点、继承中国优秀文化传统的国际型项目管理人才。


  组织项目管理体系的建设


  陈信祥博士接着谈到,人们学习项目管理理论和方法,这只是企业提升竞争力的第一步。他曾在首信公司力推项目管理的培训和学习,但后来发现,只有合格的项目经理,没有完整的项目管理体系,是不够的。他说:“现在人们越来越意识到,组织的项目管理成熟度很重要,不仅要培养项目管理人才,知道做正确的事,还要把项目做成功。但是一个项目成功了,整个公司是否能够把所有项目都做成功呢?今天成功了,明天是否还能成功呢?”他认为这不是个人的问题,而是公司的领导层下决心把个人的能力上升为组织的能力,这就是PMI的OPM3和IPMA-Delta的作用,它们的核心在于要形成组织的一个项目管理体系,这个体系需要不断成功,不断提升,不断改变,不断与时俱进。


  社会在不断发展变化,今天的环境和20年前完全不同,组织有没有能力随时代而变化,不断进步,持续改进呢?有没有一种机制和体制,帮助企业不断评估自己,改进自己呢?陈信祥博士说,OPM3、IPMA-Delta以及CMMI等,都是提供一套方法和工具,帮助企业不断评估和改进自己。他说他很欣赏OPM3的核心观念,即Best Practice。这些“最佳实践”是35个国家的800多名专家用四五年时间,总结了全球200个优秀企业项目管理最好的实践。2013年OPM3第2版又进行了改进,可见这种评估和改进的方法本身也在不断改进。


  那么这些方法是不是绝对好呢?陈信祥博士认为,智者见智,仁者见仁。如果你觉得好用、喜欢,就可以用,如果你觉得不好用,可以用自己的方法,核心是适应形势,不断改进。


  在清华的青春岁月


  谈起自己的母校清华大学,陈信祥博士的字里行间充满了感情。在清华学习和工作的8年,是他青春岁月里难忘的美好记忆。记得有段考试复习期间,他和班上一位同学,每天下午到昆明湖游泳,然后吃晚饭、复习功课。他说那时无忧无虑,学习效率特别高。在清华做辅导员的经历对他影响也很大。他在大三时被选为辅导员,一半时间读书,一半时间工作,一年的课程分两年学完,以至于比其他同班同学晚毕业一年。


  做辅导员,他感到既有荣誉感,又有责任感,“因为要在学习上、行为上、思想上都做表率,所以对自身的成长很重要。”他担任系学生会主席,经常组织活动,如运动会。做辅导员和系学生会主席的经历,“锻炼了自己处理事务的能力以及沟通能力”。


  他在美国取得博士学位并做了一段时间的教授后回国,他说当时最想去的工作地方是清华大学,但由于一些客观原因而未能遂愿。


  与书相伴


  陈信祥博士爱读书,爱买书,他笑着说家里的书柜不断增多,以至于夫人对他都有意见了。而且他看书范围很广,专业书、社科书、文学书,各种类型的书他都喜欢读。回忆起自己的小学和初中,陈信祥博士感到很幸福,他笑称那时真的是“祖国的花朵”,除了学习,课外活动非常丰富,比如做化学实验,自制汽水等等。


  读书的习惯和爱好他是从小就养成的。他说,小学五年级时,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读到《卓娅和舒拉的故事》,故事主人公本身的英雄气概对他有影响。由于卓娅很爱看书,她读过《牛虻》和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等,而且在看书时喜欢把书中的警句摘录出来,于是他就追随着卓娅,开始读《牛虻》,开始记警句。就这样,一本接一本。在少年时代,他如饥似渴地阅读了大量书籍,并且这个习惯一直保持至今。


  陈信祥博士依然记得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书中那段名言: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。生命对于我们只有一次。一个人的生命应当这样度过: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,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,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——这样,在临死的时候,他能够说:“我整个的生命和全部精力,都已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——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。”当他那么自然而流利地、几乎一字不差地把这段话朗朗说出来时,读书的积淀和自然的流露不能不让人感到由衷的敬佩。


  采访后记


  在采访的整个过程中,无论是谈专业还是谈生活,陈信祥博士都娓娓道来,伴随着爽朗的笑声,就像一个善于讲故事的人那样吸引和感染着我。同时,他对祖国怀有的赤子之心,对民族富强的使命感,似乎在人生的一次次选择中不断呈现。无论他从事哪个行业,在哪个组织工作,从事什么专业,他都全力以赴,用勤奋和智慧争取做到最好的自己。“生命不息,追求不已”,陈信祥博士依然自信而洒脱地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。


责任编辑:师冬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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